32 林景,替我发声
焦宏文不明白,林景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审判结果公布出去,又在网上引起了一波震动。但对林景而言,事情已经结束了,后续的收尾不需要他再参与。
第二天早上,他准时起床上班。
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,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,回头一看,他妈笑吟吟地站在身后,说:“你衣服上有个毛球球,我给你摘下来啦。”
林景低头看了看,说:“我去上班了,你也早点去吧,别一开游戏就忘了时间。”
“你不是时间自由,最近没工作吗?怎么还这么忙?”
林景说:“最近杂事有点多,还要筹备一部新戏,其实挺忙的。”
“好吧。”罗敏说,“抱抱吗?好几天没抱了。”
林景有点不明所以,还是张开双臂抱了她一下,松手时,罗敏猛地打了个颤,他突然心中一惊。
“唉,”罗敏说,“你快去做你自己的事吧,别让老板久等了。”她还不知道她儿子已经是老板了。
林景一顿,拧开门把手走出了家门。
他回头看看,隔着一道厚重的门板,仿佛能看到他那个重度网瘾中二病的母亲,久久站在门后,一直没有离开。
林景来到公司,边长霄看到他就一蹦三尺高,纪帆直接一蹦一跳地冲到了他面前。
他说:“你是兔子啊,能不能稳重一点?嗯?”
“稳重?稳重成你这样?”纪帆首先本能地反怼,随即兴奋地说,“我靠你知道吗,这俩月的流量数据终于算出来了,你知道你特么在热搜上待了多长时间吗??热搜都快成你家了。”
林景看了一眼数据,很淡定,“黑料期加庭审期一个多月,才上了十天热搜,很多?”
纪帆:“???才十天?才??”
林景想想自己一年后上映的电影,对她说:“我觉得你得习惯一下。”
纪帆愣了,反应过来之后都毛骨悚然了,“不是吧大哥,你又要搞什么事了?球球你消停会儿吧,上一波网友的脸还没消肿呢,你能不能心疼心疼你粉丝?黑转粉就没有人权了吗??”
“……”林景一把把她脑袋摁下去,沉痛地说,“我觉得你太妖魔化我形象了,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纪帆简直不能fu吸:“老板,你到底是个什么人,自己心里真的没点b数吗?全网刷屏的林景大猪蹄子不能让你清醒一下吗?”
“我不管,”林景觉得必须掰正自己在员工心目中的形象,“给你三天时间写篇总结交上来,就总结一下老板的伟光正高大全,写不好扣工资。”
纪帆:“……”
纪帆:“边长霄!你干看着不说话!”
边长霄正在悄悄往后挪步子,闻言浑身一震,立即飞速地转身开门试图逃离。
林景微笑着说:“边总,你心目中的我,不会和纪帆心目中一样妖魔化吧?”
边长霄身体僵直几秒,之后非常自然地转过头说:“那怎么可能呢,毕竟你又不是什么魔鬼。”
林景说:“既然这样,麻烦边总监督一下纪帆,让她好好把工作总结写完交上来。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边长霄擦汗,伸手拽纪帆。
纪帆一边被拖走一边冲他怒吼:“边长霄!你这个不要脸的舔狗!”
边长霄不吭声。
讲真,他觉得舔狗这个词,在林景这里不含贬义。
事实上今天来上班的时候,他还觉得自己活在梦里。
一个半月前,董事局大权蓦地移交,公司突然空降新老板。那时边长霄又气又无奈,表面各种听话,暗中发誓一定要把林景搞死。
现在,娱乐圈经历一场大地震,震塌数座高楼,而嘉映趁势异军突起,股价每天都再创新高。
边长霄:……emmm真香!
他对林景是真的服气,服到咽气的那种服气。
这次#我锤我自己#事件,别人都不知道嘉映具体怎么操作的,还以为是幕后黑手是嘉映的一大股东——嘉上传媒。因为只要有脑子就能看出来,这件事里难度最大的地方,其实是那么多道石锤的取证。这件事考验的是硬实力,必须势力水平达到一定程度,才能做到。
但边长霄知道,取证全是林景一个人完成的。只要告诉他一个名字,他消失一整天,再回来,就抓着满手的锤。
二十一个艺人,除了许由之外,都是这样操作的。至于许由……他没锤,他的锤是凭空生造出来的。
边长霄不知道,林景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人推荐给嘉上。不过现在,只要是林景想做的事,他绝对举双手双脚赞成。
沸沸扬扬闹了一个多月的林景事件,终于彻底落下帷幕……说彻底也不对,在焦宏文被网友轮了一遍又一遍之后,嘉映突然出面,宣布了焦宏文和林景的最后一搏。
网友震惊之后激动地搓手,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啊,这次的瓜有这么耐吃。你细细一想,这瓜都已经吃多少口了——林景黑料、黑粉为了真粉大战假粉引发网友狂欢、三澄清和我锤我自己的狗比声明、名侦探大型打脸事件、娱乐圈大地震、焦宏文侵权案……
你以为一切都随着侵权案的宣判而落幕了,结果,竟然特么的有续集!
大家都开始摩拳擦掌,甚至有人为此做了为期一年的赌局,就赌焦林谁能获胜。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,支持林景的只有两成。
网友们也特别有理有据:“虽然老子粉林景,但是谁信林景会拍戏?”
大家议论纷纷,觉得所谓最后一搏,是林景放了焦宏文一马,故意让给他的机会。
这些都要看以后了,一年时间远得很。
眼下,林景正面临另一件事——贾元勋的戒断终于彻底成功了。
“叮咚”一声,手机发出提示音,提醒林景有新的消息推送。
林景一听就知道是金手指app又搞幺蛾子了,因为他正在改《倒计时》的剧本,把手机关成了静音。
他划开屏幕,看到推送消息的时候,手指一顿。
新手任务完成了。
app的任务大厅里,极其丑陋的界面上,挂着任务完成的通知,以及领取奖励的按钮。
点击领取奖励后,按钮上突然蹦出一个和app图标如出一辙的金色拳头,拳头中间竖着一根中指,朝上指了指“教学中心”的标签。
……是的,这个沙雕app连自动跳转的功能都没有。
教学中心里,符篆、炼丹、阵法……几个模块简单地陈列着。林景注意到,下面多了一个名为“修炼”的模块。点进去之后,是一本非常一言难尽的图书目录。
书名叫《天道道编撰的修炼方法大全嘻嘻——林景专用》。
林景:“……”
就不说“嘻嘻”了,“天道道”又是个什么鬼东西?
书名下面,有一行简介:玄学修炼功法大全。普通人练习可以强身健体、引灵施法、通达天地……成为厉害的玄学大师,登上人生巅峰!但此书为林景专用,普通人不能练习。
林景乍一看还觉得挺有意思的,然后往下一翻,赫然发现还有一行小字:
由于林景正在渡死劫,不能学习任何玄学法术,也不能利用灵力。因此本书的正确利用方式是——努力修炼,伪装境界,假扮成厉害的玄学大师去装逼吧~
林景:……
他勾勾手指,把这本没卵用的破书划到底部。返回任务大厅。
【主线任务】:(新手引导·二~十)林景用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,向天道充分展示了他拥有完成任务的能力,因此天道决定QAQ取消新手引导任务,直接开启主线任务。
点了开启主线任务的按钮之后,页面上的文案嚯地变了,新文案中二得令人无法直视。
【主线任务】:那座不公平的大厦就立在那里,它由人们习以为常的潜规则组成,善无善报、恶无恶报,捷径通天、正道断绝。最奇怪的是,它并非这社会上的怪物,而是“默认”。
你当然可以保持缄默,或者,是否也有点看不惯呢?仅仅是看不惯这种“默认”?
那么……去颠覆它。去挑衅那些高高在上、怒不可遏的人,去带领多年的沉默者卷土重来,去杀穿一切被认定为铁则的东西,去蚍蜉撼树,去力挽狂澜,去踩着那座轰然倒塌的废墟,向所有人,宣布新秩序。
林景,替我发声。
【任务目标·一】:寻访华夏龙脉,检查天道碑状况。
【天道提示】:OVO换了新的任务文案哦!是较劲脑汁写出来的,请夸我!
林景放下手机,心想如果夸一句“中二沙雕”,小破天道能不能听出来这是骂他。
暂且把任务放在一边,他拨通了贾元勋的电话。
贾元勋那边根本没接,电话里嘟了两声就显示用户通话中。
过了一会儿,微信上发来一个视频请求。贾元勋穿着一条最多二十块钱的沙滩裤,和最多三十块钱的老汉衫,翘着二郎腿出现在对面,冲他咧开嘴笑。
林景左看右看,忍不住说:“就你现在这样,说出去谁信是个坐拥千亿家产的?”
贾元勋竟然说:“你别说,我现在还真觉得,钱这玩意儿算个屁。我毒瘾犯了,拿着钱求爷爷告奶奶谁能救?幸好碰上一个你……”
林景无情地道出真相:“你要没钱,我可救不了你。”
他指的是对方捐款捐来的一身善业,贾元勋自动理解成转让公司的事,大笑道:“我靠既然说到这里了,我恨不能给你磕个头啊大哥,你知道你最近整出来的这些事儿,圈子里把锅甩到谁头上了吗?”
林景自然知道,“我甩锅给嘉上,你还这么高兴?”
“你不会真不知道嘉上传媒的掌舵人是谁吧。”贾元勋说,“我觉得你肯定知道,才故意这么帮我。对了,你让我送进嘉上的那个艺人,我觉得不怎么样啊,怎么想的你?”
林景想了想,说:“你是真不在意嘉上传媒的死活,对吧?”
贾元勋绝对不在意啊,他甚至恨不得嘉上传媒早点凉凉。因为这家公司,现在是他继母运营着的。
“这么说吧,许由以后如果出事了,难免影响你家公司。”林景说。
“什么我家公司,江云画在里面都一手遮天了。死了一个嘉上传媒,又不是倒了整个嘉上,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呗。”贾元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,林景一个无名小卒,放言对付嘉上这个庞然大物,他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“暂时不用。”林景说,“说你的事吧,你戒断彻底完成了?”
贾元勋一摸头,“好像是吧,反正很久没犯过了。”
林景又询问了他一个月来的安全状态,得知虽然总发生一些小意外,但没有一件真正威胁到生命。这是平安符起作用了,会出现小意外频发的状况,就说明幕后那人仍旧不死心,在变着法子要他的命。
林景想到从韩铎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,问他愿不愿意见一下那个调查他的警官。
贾元勋觉得无所谓,他把这件事委托给林景,让后者替他做出决定。
他的两个生日之间隔了将近两个月,如今时间过去,第二次生日宴会也快要举办了。于是,两人在第二次宴会举办前,约了个日子去见项一鸣。
项一鸣的联系方式很好查,人也很好约。三个人完成友好会晤,互相交换了一波信息,彼此都很满意。
贾元勋知道了他父亲立遗嘱的事,得知了“警方线人可能就是幕后黑手”的线索,甚至从项一鸣那里拿到更多调查结果。
项警官拿到了毒贩组织的资料,比他之前想象的还全,可以省去调查过程中的很多无用功。
至于贾元勋也曾购买毒品的事……林景敏锐地发现,项一鸣得知他已经戒毒之后,就明确表示了不再追究此事的态度。而贾元勋本人也有点淡定过头,完全没意识到对一个警察说出“我曾经买过毒品”意味着什么。
林景对这个世界接触得越多,越了解其平静表面下潜藏的真相,就越觉得有点难以忍受。
他难以忍受的,不是两个人的所作所为(事实上他很能理解),而是他们那么淡定、那么从容、那么习以为常的态度。
一个警察和一个曾经的吸毒犯转瞬间完成了利益交换,各自觉得自己能够伸张正义、惩治恶人。
却对潜藏在这件事本身之中的、冰山深处那些真正恐怖的东西,视而不见。
林景回去之后,每每想起,总感到一种细思极恐的违和感。业报失衡给这个世界带来的,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的不公,不仅仅是恶人上位、好人遭欺。
而是“麻木”。
是那些潜藏在泥土之下闷不做声,却悄悄腐烂的根系。
见过项一鸣后,林景再无他事,安心窝在家里修改《倒计时》的剧本,等贾元勋的生日宴,等和张三导演的会面。
以及,等小破天道再次找上门来。
他没有等得太久,某天晚上,小破天道的金色虚影“噼啪”一下出现在眼前。
“窝又来啦!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?”天道欢乐地说。
“又欢实了一点,”林景中肯地评价道,“再养养就能宰掉吃了。”
“QAQ”天道说,“我可是来给你送福利的,你不想要韩铎的大鸟了吗?你不想鸟枪换大炮了吗?”
“……”林景顿时想起来,刚认识小破天道的时候,对方答应可以给他一样福利。
——可以给他换个韩铎那么大的【哔哔】。
他顿时说:“第一,我是要韩铎那样的,不是韩铎的。第二,老子不是鸟枪!”
天道觉得根本没区别,他说:“嗨呀,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,反正我现在力量攒够了,可以来给你换啦。”
“别别别,还是算了吧。”林景这次真的不是口嫌体正直,他是真的不想要了。
因为经过这么久的相处,他已经充分领略到,这个沙雕天道究竟有多么不靠谱了。
而且这种事,怎么想都觉得很丧心病狂啊!
天道说:“不行,我是一个好雇主,答应给员工的福利就要给到!”
林景说:“行行行,你是个好雇主,那你就应该认真听从员工的建议是不是?”
“啊?”
“我能换个福利吗?”林景说。
天道弱弱地对手手,“好叭,你想换什么?”
林景正要说话,这时响起敲门声,罗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“林景,你睡了吗?”
林景打开门,小破天道在他身后飘来飘去,不时做个鬼脸,不过罗敏看不见他。
她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,吃力地站在外面。
林景急忙去帮她抬,抬到桌面上,发现里面全是书和本子。
罗敏抹把汗,笑道:“刚才大扫除,不小心竟然找到你以前的相册和日记了,拿过来一起看看。”
她也不等林景回答,从里面抽出一本,就说:“唉,都说女大十八变,怎么我儿砸大了也跟闺女似的,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林景拿过相册,说:“我小时候什么样?”
“唔,”罗敏摸着下巴,想了好一会儿,说,“蠢得像头小香猪。”
“……??”林景服软,“行,你说了算,你说啥就是啥。”
两人一边翻相册,一边讲着小时候的故事,原主的记忆都存在林景脑海里,因此他倒真能模模糊糊说上几件。
翻到大学时候的照片,罗敏无限感慨地说:“当时还觉得你考艺校只是为了混个文凭,没想到最后真的跑去当明星了。不过我儿子哎,在舞台上真是光彩照人。”
她从一个小钱夹里,拿出十几张压平的票根,有活动门票,也有电影票。
林景感到莫可名状的惊讶,他问道:“这是我的活动,难道你都去过吗?”
罗敏没有否认,“当时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,平时连租客都懒得打交道的孩子,不愿意把他放进那个混乱的圈子里呢。所以每次看到举办活动,都觉得放心不下,每次每次都……”
林景说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罗敏沉默了一阵子,她说:“我觉得你能明白的,因为……你总能明白的。”
“你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,既让人特别放心,又让人特别不放心。你很聪明,你一点就透,你看上去每天一副懒骨头,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,对事业也不上心,可我知道你什么都明白。”
“焦宏文安排你炒作那些人设的时候,你回来就说歇了以后长久发展的念头,因为你知道在星藤这已经不可能了。让你离开,又不肯,因为你觉得有人安排好一切倒也不错,如果不红了,就投资一家小公司赚点养老钱,提前退休,还像以前一样收租过日子。”
“有时候我和你爸真的会想,为什么儿子养出这么一副懒洋洋的性子,我们俩想不明白,可也没纠结过,因为觉得这样也挺好的。生活不愁,悠闲过日子,对什么都通透敞亮,万事不萦于心。网上还说,这叫佛系青年。”
她顿了顿,说,“直到前几天,我看了你的日记,把你小学的日记全都看了一遍。”
林景心里一沉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,有一件特别久远、但特别清晰、特别深刻的事。
从小学开始,原主就表现出对自然科学的强烈兴趣,四年级的时候,他向他爸许愿要了一件生日礼物,一台光学显微镜。
小林景自学制作标本,竟然真的观察到口腔上皮细胞。他很兴奋,跟亲戚家的小孩分享。结果那个熊孩子看上了显微镜,非要让他送给他。
林爸林妈原本也不想给,但是那小孩哭得太惨了,最后还是送了人。小林景当即表示抗议,但他哭得没人家惨,而且亲戚还说了大人的东西大人有权处理这种话。
东西被带走的第二天,小林景自己跑到了亲戚家里,对他们说想要借用显微镜,然后在亲戚家赖了一天。亲戚吃饭时,他拿着菜叶组织的载玻片,告诉他们叶子上有多少单细胞小虫;亲戚喝水时,他拿着自来水的载玻片,告诉他们水里有多少细菌;亲戚受不了给了他一百块钱,让他拿着出去玩,他把一百块钱当着亲戚的面撕开,试图观察纸张纤维。
由此可见,不管是不是平行世界,年龄大或者小,林景从来都是个狠人。
最后亲戚还没怎么样,亲戚家的熊孩子觉得他特讨厌,一抬手把显微镜给砸了。小林景看着显微镜的尸体愣了半天,回家跟父母说这件事,父母首先批评他无缘无故骚扰人家,然后要求他不再追究。
原主真的没再追究。
后来,他也不乐意追究其他任何事了。
林景不知道罗敏指的是不是这件事,因为她没再说下去了,而是突然站起身来,笑着对他说:“嗨呀,好久没和你打游戏了,来吃局鸡?”
林景没拒绝,他玩过几把吃鸡,也算勉强知道怎么操作了。
两人来到书房,一共开了三局。第一局林景还没把装备捡全,就变成了盒子,罗敏让他下一局好好打。第二局林景过桥追圈被毒死,罗敏沉默半天。第三局,两人直接跳到机场,林景没跑几步,被人用拳头打死。
罗敏一声没吭,自己一个人揣着把98k,16杀吃鸡。
林景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,是不是猜到这个壳子里已经换了芯,或者没有猜到,只是为当初那件事感到难过。
三局游戏打完,她愣了半天,半天才调整好状态,站起来笑着拍林景的肩膀,“儿砸,你还行不行啦。”
林景看着她,突然问:“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吗?”
罗敏一怔,“什么?”
林景轻轻地笑了,对她说:“不管是什么,我会实现我的梦想,你信吗?”
罗敏反应不过来,完全无法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林景笑着对她张开双臂,“抱抱吗?”
他把沉默的母亲揽入怀抱,对她说:“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,未来还会发生什么,我会让所有事情,都得到圆满的结局。”
他回到卧室,天道的影子还在里面晃来晃去,见他就说:“你可算回来了,到底怎么啦?感觉你和他妈妈怪怪的。”
林景瞥他一眼,说:“那是我妈妈。”
天道呆呆地说:“哎鸭你们人类的事,就是复杂。我都学了这么久还是不懂。”
“你不懂吗?那我今天教你一件。”
林景打开手机,找到许由的照片,放给他看,“这个人,害死了原先的林景,我要找他报仇。这就是我想找你换的福利。”
天道歪着头说:“他和你有因果,你动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?这件事根本用不到我帮忙,不算福利啦。”
“不,”林景说,“你知道报仇这件事的意义在哪里吗?”
天道不知道。
林景说:“我今天就教你这一件。报仇,是为了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,是为了平息活着的人的愤怒,但最重要的,是为了让逝者得到安息。”
“但是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去,没有任何人知道,没有任何人记得,唯一一个猜到的人,连说都不敢说出口,他尚活着时的开心、难过、梦想、价值,全部都因为另一个人的取代而被否定。这样死去,我觉得无论如何,都不可能会安息。”
“其实参加完名侦探第一期的节目,我就时常在想,我,林景,和景正常分裂出来的第二个人,多么相似。我觉得这样下去,不行。”
他抬起头来看天道:“所以我想跟你换一件福利。我想在这个世界上,凭空地、无根无据地、硬生生地造出一个人存在的痕迹。你能做到吗?”
天道愣住了。
他自有生至今,穿梭这个大千世界中,见识过全部的众生百态,各种各样的人和事;他甚至是从最近才开始学习人话,学习人的知识,学习人的情感,他尚且不能知道,“震撼”这种情绪是什么样子。
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感觉,就是震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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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判结果公布出去,又在网上引起了一波震动。但对林景而言,事情已经结束了,后续的收尾不需要他再参与。
第二天早上,他准时起床上班。
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,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,回头一看,他妈笑吟吟地站在身后,说:“你衣服上有个毛球球,我给你摘下来啦。”
林景低头看了看,说:“我去上班了,你也早点去吧,别一开游戏就忘了时间。”
“你不是时间自由,最近没工作吗?怎么还这么忙?”
林景说:“最近杂事有点多,还要筹备一部新戏,其实挺忙的。”
“好吧。”罗敏说,“抱抱吗?好几天没抱了。”
林景有点不明所以,还是张开双臂抱了她一下,松手时,罗敏猛地打了个颤,他突然心中一惊。
“唉,”罗敏说,“你快去做你自己的事吧,别让老板久等了。”她还不知道她儿子已经是老板了。
林景一顿,拧开门把手走出了家门。
他回头看看,隔着一道厚重的门板,仿佛能看到他那个重度网瘾中二病的母亲,久久站在门后,一直没有离开。
林景来到公司,边长霄看到他就一蹦三尺高,纪帆直接一蹦一跳地冲到了他面前。
他说:“你是兔子啊,能不能稳重一点?嗯?”
“稳重?稳重成你这样?”纪帆首先本能地反怼,随即兴奋地说,“我靠你知道吗,这俩月的流量数据终于算出来了,你知道你特么在热搜上待了多长时间吗??热搜都快成你家了。”
林景看了一眼数据,很淡定,“黑料期加庭审期一个多月,才上了十天热搜,很多?”
纪帆:“???才十天?才??”
林景想想自己一年后上映的电影,对她说:“我觉得你得习惯一下。”
纪帆愣了,反应过来之后都毛骨悚然了,“不是吧大哥,你又要搞什么事了?球球你消停会儿吧,上一波网友的脸还没消肿呢,你能不能心疼心疼你粉丝?黑转粉就没有人权了吗??”
“……”林景一把把她脑袋摁下去,沉痛地说,“我觉得你太妖魔化我形象了,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纪帆简直不能fu吸:“老板,你到底是个什么人,自己心里真的没点b数吗?全网刷屏的林景大猪蹄子不能让你清醒一下吗?”
“我不管,”林景觉得必须掰正自己在员工心目中的形象,“给你三天时间写篇总结交上来,就总结一下老板的伟光正高大全,写不好扣工资。”
纪帆:“……”
纪帆:“边长霄!你干看着不说话!”
边长霄正在悄悄往后挪步子,闻言浑身一震,立即飞速地转身开门试图逃离。
林景微笑着说:“边总,你心目中的我,不会和纪帆心目中一样妖魔化吧?”
边长霄身体僵直几秒,之后非常自然地转过头说:“那怎么可能呢,毕竟你又不是什么魔鬼。”
林景说:“既然这样,麻烦边总监督一下纪帆,让她好好把工作总结写完交上来。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边长霄擦汗,伸手拽纪帆。
纪帆一边被拖走一边冲他怒吼:“边长霄!你这个不要脸的舔狗!”
边长霄不吭声。
讲真,他觉得舔狗这个词,在林景这里不含贬义。
事实上今天来上班的时候,他还觉得自己活在梦里。
一个半月前,董事局大权蓦地移交,公司突然空降新老板。那时边长霄又气又无奈,表面各种听话,暗中发誓一定要把林景搞死。
现在,娱乐圈经历一场大地震,震塌数座高楼,而嘉映趁势异军突起,股价每天都再创新高。
边长霄:……emmm真香!
他对林景是真的服气,服到咽气的那种服气。
这次#我锤我自己#事件,别人都不知道嘉映具体怎么操作的,还以为是幕后黑手是嘉映的一大股东——嘉上传媒。因为只要有脑子就能看出来,这件事里难度最大的地方,其实是那么多道石锤的取证。这件事考验的是硬实力,必须势力水平达到一定程度,才能做到。
但边长霄知道,取证全是林景一个人完成的。只要告诉他一个名字,他消失一整天,再回来,就抓着满手的锤。
二十一个艺人,除了许由之外,都是这样操作的。至于许由……他没锤,他的锤是凭空生造出来的。
边长霄不知道,林景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人推荐给嘉上。不过现在,只要是林景想做的事,他绝对举双手双脚赞成。
沸沸扬扬闹了一个多月的林景事件,终于彻底落下帷幕……说彻底也不对,在焦宏文被网友轮了一遍又一遍之后,嘉映突然出面,宣布了焦宏文和林景的最后一搏。
网友震惊之后激动地搓手,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啊,这次的瓜有这么耐吃。你细细一想,这瓜都已经吃多少口了——林景黑料、黑粉为了真粉大战假粉引发网友狂欢、三澄清和我锤我自己的狗比声明、名侦探大型打脸事件、娱乐圈大地震、焦宏文侵权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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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开始摩拳擦掌,甚至有人为此做了为期一年的赌局,就赌焦林谁能获胜。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,支持林景的只有两成。
网友们也特别有理有据:“虽然老子粉林景,但是谁信林景会拍戏?”
大家议论纷纷,觉得所谓最后一搏,是林景放了焦宏文一马,故意让给他的机会。
这些都要看以后了,一年时间远得很。
眼下,林景正面临另一件事——贾元勋的戒断终于彻底成功了。
“叮咚”一声,手机发出提示音,提醒林景有新的消息推送。
林景一听就知道是金手指app又搞幺蛾子了,因为他正在改《倒计时》的剧本,把手机关成了静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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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手任务完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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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是的,这个沙雕app连自动跳转的功能都没有。
教学中心里,符篆、炼丹、阵法……几个模块简单地陈列着。林景注意到,下面多了一个名为“修炼”的模块。点进去之后,是一本非常一言难尽的图书目录。
书名叫《天道道编撰的修炼方法大全嘻嘻——林景专用》。
林景:“……”
就不说“嘻嘻”了,“天道道”又是个什么鬼东西?
书名下面,有一行简介:玄学修炼功法大全。普通人练习可以强身健体、引灵施法、通达天地……成为厉害的玄学大师,登上人生巅峰!但此书为林景专用,普通人不能练习。
林景乍一看还觉得挺有意思的,然后往下一翻,赫然发现还有一行小字:
由于林景正在渡死劫,不能学习任何玄学法术,也不能利用灵力。因此本书的正确利用方式是——努力修炼,伪装境界,假扮成厉害的玄学大师去装逼吧~
林景:……
他勾勾手指,把这本没卵用的破书划到底部。返回任务大厅。
【主线任务】:(新手引导·二~十)林景用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,向天道充分展示了他拥有完成任务的能力,因此天道决定QAQ取消新手引导任务,直接开启主线任务。
点了开启主线任务的按钮之后,页面上的文案嚯地变了,新文案中二得令人无法直视。
【主线任务】:那座不公平的大厦就立在那里,它由人们习以为常的潜规则组成,善无善报、恶无恶报,捷径通天、正道断绝。最奇怪的是,它并非这社会上的怪物,而是“默认”。
你当然可以保持缄默,或者,是否也有点看不惯呢?仅仅是看不惯这种“默认”?
那么……去颠覆它。去挑衅那些高高在上、怒不可遏的人,去带领多年的沉默者卷土重来,去杀穿一切被认定为铁则的东西,去蚍蜉撼树,去力挽狂澜,去踩着那座轰然倒塌的废墟,向所有人,宣布新秩序。
林景,替我发声。
【任务目标·一】:寻访华夏龙脉,检查天道碑状况。
【天道提示】:OVO换了新的任务文案哦!是较劲脑汁写出来的,请夸我!
林景放下手机,心想如果夸一句“中二沙雕”,小破天道能不能听出来这是骂他。
暂且把任务放在一边,他拨通了贾元勋的电话。
贾元勋那边根本没接,电话里嘟了两声就显示用户通话中。
过了一会儿,微信上发来一个视频请求。贾元勋穿着一条最多二十块钱的沙滩裤,和最多三十块钱的老汉衫,翘着二郎腿出现在对面,冲他咧开嘴笑。
林景左看右看,忍不住说:“就你现在这样,说出去谁信是个坐拥千亿家产的?”
贾元勋竟然说:“你别说,我现在还真觉得,钱这玩意儿算个屁。我毒瘾犯了,拿着钱求爷爷告奶奶谁能救?幸好碰上一个你……”
林景无情地道出真相:“你要没钱,我可救不了你。”
他指的是对方捐款捐来的一身善业,贾元勋自动理解成转让公司的事,大笑道:“我靠既然说到这里了,我恨不能给你磕个头啊大哥,你知道你最近整出来的这些事儿,圈子里把锅甩到谁头上了吗?”
林景自然知道,“我甩锅给嘉上,你还这么高兴?”
“你不会真不知道嘉上传媒的掌舵人是谁吧。”贾元勋说,“我觉得你肯定知道,才故意这么帮我。对了,你让我送进嘉上的那个艺人,我觉得不怎么样啊,怎么想的你?”
林景想了想,说:“你是真不在意嘉上传媒的死活,对吧?”
贾元勋绝对不在意啊,他甚至恨不得嘉上传媒早点凉凉。因为这家公司,现在是他继母运营着的。
“这么说吧,许由以后如果出事了,难免影响你家公司。”林景说。
“什么我家公司,江云画在里面都一手遮天了。死了一个嘉上传媒,又不是倒了整个嘉上,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呗。”贾元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,林景一个无名小卒,放言对付嘉上这个庞然大物,他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“暂时不用。”林景说,“说你的事吧,你戒断彻底完成了?”
贾元勋一摸头,“好像是吧,反正很久没犯过了。”
林景又询问了他一个月来的安全状态,得知虽然总发生一些小意外,但没有一件真正威胁到生命。这是平安符起作用了,会出现小意外频发的状况,就说明幕后那人仍旧不死心,在变着法子要他的命。
林景想到从韩铎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,问他愿不愿意见一下那个调查他的警官。
贾元勋觉得无所谓,他把这件事委托给林景,让后者替他做出决定。
他的两个生日之间隔了将近两个月,如今时间过去,第二次生日宴会也快要举办了。于是,两人在第二次宴会举办前,约了个日子去见项一鸣。
项一鸣的联系方式很好查,人也很好约。三个人完成友好会晤,互相交换了一波信息,彼此都很满意。
贾元勋知道了他父亲立遗嘱的事,得知了“警方线人可能就是幕后黑手”的线索,甚至从项一鸣那里拿到更多调查结果。
项警官拿到了毒贩组织的资料,比他之前想象的还全,可以省去调查过程中的很多无用功。
至于贾元勋也曾购买毒品的事……林景敏锐地发现,项一鸣得知他已经戒毒之后,就明确表示了不再追究此事的态度。而贾元勋本人也有点淡定过头,完全没意识到对一个警察说出“我曾经买过毒品”意味着什么。
林景对这个世界接触得越多,越了解其平静表面下潜藏的真相,就越觉得有点难以忍受。
他难以忍受的,不是两个人的所作所为(事实上他很能理解),而是他们那么淡定、那么从容、那么习以为常的态度。
一个警察和一个曾经的吸毒犯转瞬间完成了利益交换,各自觉得自己能够伸张正义、惩治恶人。
却对潜藏在这件事本身之中的、冰山深处那些真正恐怖的东西,视而不见。
林景回去之后,每每想起,总感到一种细思极恐的违和感。业报失衡给这个世界带来的,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的不公,不仅仅是恶人上位、好人遭欺。
而是“麻木”。
是那些潜藏在泥土之下闷不做声,却悄悄腐烂的根系。
见过项一鸣后,林景再无他事,安心窝在家里修改《倒计时》的剧本,等贾元勋的生日宴,等和张三导演的会面。
以及,等小破天道再次找上门来。
他没有等得太久,某天晚上,小破天道的金色虚影“噼啪”一下出现在眼前。
“窝又来啦!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?”天道欢乐地说。
“又欢实了一点,”林景中肯地评价道,“再养养就能宰掉吃了。”
“QAQ”天道说,“我可是来给你送福利的,你不想要韩铎的大鸟了吗?你不想鸟枪换大炮了吗?”
“……”林景顿时想起来,刚认识小破天道的时候,对方答应可以给他一样福利。
——可以给他换个韩铎那么大的【哔哔】。
他顿时说:“第一,我是要韩铎那样的,不是韩铎的。第二,老子不是鸟枪!”
天道觉得根本没区别,他说:“嗨呀,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,反正我现在力量攒够了,可以来给你换啦。”
“别别别,还是算了吧。”林景这次真的不是口嫌体正直,他是真的不想要了。
因为经过这么久的相处,他已经充分领略到,这个沙雕天道究竟有多么不靠谱了。
而且这种事,怎么想都觉得很丧心病狂啊!
天道说:“不行,我是一个好雇主,答应给员工的福利就要给到!”
林景说:“行行行,你是个好雇主,那你就应该认真听从员工的建议是不是?”
“啊?”
“我能换个福利吗?”林景说。
天道弱弱地对手手,“好叭,你想换什么?”
林景正要说话,这时响起敲门声,罗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“林景,你睡了吗?”
林景打开门,小破天道在他身后飘来飘去,不时做个鬼脸,不过罗敏看不见他。
她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,吃力地站在外面。
林景急忙去帮她抬,抬到桌面上,发现里面全是书和本子。
罗敏抹把汗,笑道:“刚才大扫除,不小心竟然找到你以前的相册和日记了,拿过来一起看看。”
她也不等林景回答,从里面抽出一本,就说:“唉,都说女大十八变,怎么我儿砸大了也跟闺女似的,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林景拿过相册,说:“我小时候什么样?”
“唔,”罗敏摸着下巴,想了好一会儿,说,“蠢得像头小香猪。”
“……??”林景服软,“行,你说了算,你说啥就是啥。”
两人一边翻相册,一边讲着小时候的故事,原主的记忆都存在林景脑海里,因此他倒真能模模糊糊说上几件。
翻到大学时候的照片,罗敏无限感慨地说:“当时还觉得你考艺校只是为了混个文凭,没想到最后真的跑去当明星了。不过我儿子哎,在舞台上真是光彩照人。”
她从一个小钱夹里,拿出十几张压平的票根,有活动门票,也有电影票。
林景感到莫可名状的惊讶,他问道:“这是我的活动,难道你都去过吗?”
罗敏没有否认,“当时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,平时连租客都懒得打交道的孩子,不愿意把他放进那个混乱的圈子里呢。所以每次看到举办活动,都觉得放心不下,每次每次都……”
林景说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罗敏沉默了一阵子,她说:“我觉得你能明白的,因为……你总能明白的。”
“你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,既让人特别放心,又让人特别不放心。你很聪明,你一点就透,你看上去每天一副懒骨头,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,对事业也不上心,可我知道你什么都明白。”
“焦宏文安排你炒作那些人设的时候,你回来就说歇了以后长久发展的念头,因为你知道在星藤这已经不可能了。让你离开,又不肯,因为你觉得有人安排好一切倒也不错,如果不红了,就投资一家小公司赚点养老钱,提前退休,还像以前一样收租过日子。”
“有时候我和你爸真的会想,为什么儿子养出这么一副懒洋洋的性子,我们俩想不明白,可也没纠结过,因为觉得这样也挺好的。生活不愁,悠闲过日子,对什么都通透敞亮,万事不萦于心。网上还说,这叫佛系青年。”
她顿了顿,说,“直到前几天,我看了你的日记,把你小学的日记全都看了一遍。”
林景心里一沉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,有一件特别久远、但特别清晰、特别深刻的事。
从小学开始,原主就表现出对自然科学的强烈兴趣,四年级的时候,他向他爸许愿要了一件生日礼物,一台光学显微镜。
小林景自学制作标本,竟然真的观察到口腔上皮细胞。他很兴奋,跟亲戚家的小孩分享。结果那个熊孩子看上了显微镜,非要让他送给他。
林爸林妈原本也不想给,但是那小孩哭得太惨了,最后还是送了人。小林景当即表示抗议,但他哭得没人家惨,而且亲戚还说了大人的东西大人有权处理这种话。
东西被带走的第二天,小林景自己跑到了亲戚家里,对他们说想要借用显微镜,然后在亲戚家赖了一天。亲戚吃饭时,他拿着菜叶组织的载玻片,告诉他们叶子上有多少单细胞小虫;亲戚喝水时,他拿着自来水的载玻片,告诉他们水里有多少细菌;亲戚受不了给了他一百块钱,让他拿着出去玩,他把一百块钱当着亲戚的面撕开,试图观察纸张纤维。
由此可见,不管是不是平行世界,年龄大或者小,林景从来都是个狠人。
最后亲戚还没怎么样,亲戚家的熊孩子觉得他特讨厌,一抬手把显微镜给砸了。小林景看着显微镜的尸体愣了半天,回家跟父母说这件事,父母首先批评他无缘无故骚扰人家,然后要求他不再追究。
原主真的没再追究。
后来,他也不乐意追究其他任何事了。
林景不知道罗敏指的是不是这件事,因为她没再说下去了,而是突然站起身来,笑着对他说:“嗨呀,好久没和你打游戏了,来吃局鸡?”
林景没拒绝,他玩过几把吃鸡,也算勉强知道怎么操作了。
两人来到书房,一共开了三局。第一局林景还没把装备捡全,就变成了盒子,罗敏让他下一局好好打。第二局林景过桥追圈被毒死,罗敏沉默半天。第三局,两人直接跳到机场,林景没跑几步,被人用拳头打死。
罗敏一声没吭,自己一个人揣着把98k,16杀吃鸡。
林景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,是不是猜到这个壳子里已经换了芯,或者没有猜到,只是为当初那件事感到难过。
三局游戏打完,她愣了半天,半天才调整好状态,站起来笑着拍林景的肩膀,“儿砸,你还行不行啦。”
林景看着她,突然问:“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吗?”
罗敏一怔,“什么?”
林景轻轻地笑了,对她说:“不管是什么,我会实现我的梦想,你信吗?”
罗敏反应不过来,完全无法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林景笑着对她张开双臂,“抱抱吗?”
他把沉默的母亲揽入怀抱,对她说:“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,未来还会发生什么,我会让所有事情,都得到圆满的结局。”
他回到卧室,天道的影子还在里面晃来晃去,见他就说:“你可算回来了,到底怎么啦?感觉你和他妈妈怪怪的。”
林景瞥他一眼,说:“那是我妈妈。”
天道呆呆地说:“哎鸭你们人类的事,就是复杂。我都学了这么久还是不懂。”
“你不懂吗?那我今天教你一件。”
林景打开手机,找到许由的照片,放给他看,“这个人,害死了原先的林景,我要找他报仇。这就是我想找你换的福利。”
天道歪着头说:“他和你有因果,你动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?这件事根本用不到我帮忙,不算福利啦。”
“不,”林景说,“你知道报仇这件事的意义在哪里吗?”
天道不知道。
林景说:“我今天就教你这一件。报仇,是为了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,是为了平息活着的人的愤怒,但最重要的,是为了让逝者得到安息。”
“但是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去,没有任何人知道,没有任何人记得,唯一一个猜到的人,连说都不敢说出口,他尚活着时的开心、难过、梦想、价值,全部都因为另一个人的取代而被否定。这样死去,我觉得无论如何,都不可能会安息。”
“其实参加完名侦探第一期的节目,我就时常在想,我,林景,和景正常分裂出来的第二个人,多么相似。我觉得这样下去,不行。”
他抬起头来看天道:“所以我想跟你换一件福利。我想在这个世界上,凭空地、无根无据地、硬生生地造出一个人存在的痕迹。你能做到吗?”
天道愣住了。
他自有生至今,穿梭这个大千世界中,见识过全部的众生百态,各种各样的人和事;他甚至是从最近才开始学习人话,学习人的知识,学习人的情感,他尚且不能知道,“震撼”这种情绪是什么样子。
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感觉,就是震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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